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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综述范文 · 救急对照 更新于 2026-10-04 · 矿物加工工程 · 博士

级配改良矿集料工业堆场固结试验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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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引言

1.1 研究背景

我国矿业开发规模在世界上一直处于前列,目前国内每年金属矿山和非金属矿山产生的尾矿、废石等固体排弃物总量已经超过了20亿吨,累计堆存量超过了600亿吨。随着浅部易采资源的逐渐枯竭和开采深度的不断加深,矿山工业堆场的占地面积和筑坝填筑体量也在不断地扩大。以某大型铁矿为例子,其尾矿库设计终期库容已经超过3亿立方米,坝体最大高度达到200米级以上;而另一方面,由于矿区周边可占用的土地越来越少,征地成本以及生态扰动约束也越来越严,客观上就要求堆场向“高坝化、密实化、长效化”方向发展。该矛盾是矿集料作为大宗填筑材料被高强度使用的基本工程背景。
矿集料来源广泛、取材方便、成本低,本质上是一种由破碎母岩颗粒和细粒尾矿按照一定的产出过程随机耦合而成的宽粒度散体介质。但是其“源生成”的特性造成了天然级配本身就有缺陷:粒度分布大多存在粗粒骨架和细粒填隙之间的断裂性缺失,缺少中间粒径的有效搭接,使堆积结构出现局部架空和局部富集并存的非均质组构。堆载固结过程中,由于不良级配造成架空颗粒骨架接触应力集中,导致颗粒破碎、结构坍塌,细粒迁移、淋滤加重孔隙演化,从而造成堆场长期沉降速率高、差异沉降明显、固结时间长等工程问题。国内外很多堆场失稳、超量沉降的例子都说明,级配不好导致的内部结构改变是变形失控的先导性因素,它的危害是隐蔽的、累积的。
从机理上看,级配对固结行为的控制本质上就是靠颗粒接触网络、孔隙结构以及应力传递路径三者之间的耦合来实现的,级配决定了初始组构熵,从而限制了固结过程中组构演化的可行路径。这就说明,如果可以用人工掺加、破碎回掺或者粗细互层等方式对级配进行主动的重塑,那么就可以从根本上提高矿集料的压缩模量、渗透协调性和长期变形稳定性。工程实践也初步证实了这个观点,一些矿山用尾矿和废石按一定比例混掺筑坝,沉降量比纯尾矿堆填降低了30%以上。但是级配改良不是万能的,最优级配的目标函数怎样在压缩性、抗剪强度、渗透性之间权衡,粗细粒界面效应和粒径断裂特征怎样量化,改良后固结本构怎样在宏观参数和微观组构之间建立跨尺度联系,学术界目前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框架,现有的研究大多停留在经验配比试验阶段,理论体系的碎片化程度很明显。
正是由于上述工程需要以及理论上的不足,本文对“级配改良矿集料工业堆场固结”展开了一系列的研究工作,并且对该领域内有关固结试验的成果做了详细的梳理。本文所选综述的选题是从实际堆场建设中对沉降预测精度和填筑质量控制提出的迫切要求出发的,目的是理清级配参数和固结性状之间的关系,对现有的试验方法和理论模型的适用范围进行审视,为级配优化设计方法和跨尺度固结理论的建立赋予文献基础和前瞻指引。

1.2 研究目的

本文要对级配改良矿集料工业堆场固结试验的研究进展做一个系统的回顾,并且进行批判性的重构,这是由于目前该领域研究中存在的方法论碎片化和理论适用性不相匹配的问题所导致的。矿集料属于选矿过程中产生的次生工程材料,它的颗粒体系具有宽级配、多组分、强非均质性等特点;级配改良就是人为地改变颗粒系统的熵和组构有序度,用粗细颗粒重新布置来改变接触网络的应力传递路径和孔隙结构的分形演化规律。但是目前的研究对于这种干预行为的力学响应刻画还停留在经验上,缺少从颗粒尺度到宏观固结行为的跨尺度理论贯通,这也是本综述想要弥补的认知鸿沟。
就具体问题来说,本文的研究目的可以分解为四个层次。第一,系统回顾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试验的研究进展,梳理出从常规的一维固结试验到大型原位试验、从饱和排水条件到非饱和状态控制的技术演进脉络,分析不同试验方法在边界条件控制、时间尺度压缩、尺寸效应规避等方面的内在局限以及适用范围,重点研究缩尺试样由于颗粒尺寸限制而造成的级配截断和替代方法所带来的系统性偏差问题。第二,比较不同的级配模拟方法,主要有量纲分析法、相似级配法、混合法和分形理论级配重构法,分析各种方法在保持细颗粒含量、控制不均匀系数、保持孔隙比等效性等目标上的内在矛盾,从而评价其对于固结试验结果外推到原型堆场的可靠性。其三,总结级配参数,包括不均匀系数、曲率系数、细粒含量、特征粒径等,对固结系数、压缩指数、次固结系数等主要指标的影响规律,阐释其微观组构机制,也就是颗粒破碎、咬合重组、孔隙级联压缩对宏观固结阶段非线性调节的影响。第四,评价经典的Terzaghi固结理论和各种修正模型,即考虑非线性压缩性、流变效应和大变形的改进模型,在描述矿集料固结过程中适用的情况以及失效的条件,确定模型参数的物理意义以及随级配状态变化而变化的规律。
从更高的学术角度来看,本综述的目的不是简单地罗列文献,而是要创建一个可以连接级配设计、试验表征、理论建模和工程应用这四个环节的逻辑闭环。矿集料工业堆场沉降预测一直存在参数不确定性叠加、时间效应非线性放大的问题,传统的岩土工程范式把级配当作静态的初始条件,忽略了固结过程中颗粒破碎所引起的级配动态变化,被广泛忽略的路径依赖效应很可能是造成目前沉降计算偏差的原因。因此本文旨在借助于跨尺度机理分析以及批判性比较的方式,给工业堆场地基沉降计算赋予确定适用范围的参数取值依据,给级配优化设计提出兼具理论自洽性和工程可操作性的对策建议,进而促使矿集料固结研究由唯象描述向机理驱动的范式转变。

1.3 研究意义

矿产资源大规模开采、选冶加工所形成的尾矿、废石等矿集料,在堆场体系中会以亿吨级的规模不断累积,其固结变形情况对堆场的稳定性、使用寿命以及环境安全都有直接影响。但是天然级配的矿集料不能满足现代工业堆场对于高密度、低渗透、强结构性的综合性能的要求,级配改良即通过人工调节粗细颗粒的比例,改善粒度分布曲线,使之接近理想级配的方法,已经成为堆场构筑的常用技术途径。因此,就会产生一个科学问题:经典的粗粒土固结理论是建立在无粘性土排水固结和太沙基一维固结的基础上的,它在经受级配重构之后的矿集料时,适用范围是什么?本研究就是由此而来的理论出发点。
从理论上来讲,粗粒土固结理论的核心是把土体当成离散骨架和孔隙流体两相介质,固结本质上就是骨架应力重分布促使孔隙水排出的耦合过程。但是级配改良矿集料具有不同于天然粗粒土的三重复杂性,第一就是颗粒破碎效应。在固结应力和堆载的作用下,改良级配里粒径分布重新均衡化伴随着颗粒棱角磨圆以及破碎重组,使骨架结构发生不可逆的变化,孔隙比的变化不再只是由于排水造成的,而是排水固结和颗粒 rearrangemen 的非线性叠加,传统的e-lgp曲线的线性假设也因此失效。其二,细粒含量的临界行为。细粒在粗颗粒骨架里的赋存状态有填充—掺混—承载三种相变,当细粒含量超过某个值之后,细粒就从被动填充者变成了应力承载网络的一员,固结速率、压缩指数、次固结特征等都会发生变化,但是该阈值的物理判据在现有的文献中还存在争议。第三,改良级配的颗粒尺度异质性同宏观固结响应之间存在着跨尺度关联的机制,但是微观组构演化怎样形成宏观压缩性,并没有系统的试验支持和理论整合。因此本文主要研究粗粒土固结理论对于级配改良矿集料是否适用,弥补颗粒破碎、细粒含量等因素对于固结机理的认识不足,给该体系建立更完善的本构描述提供试验基础。
从工程应用价值上来说,工业堆场地基处理和堆载运营的主要矛盾是长期变形的可预测性和可控性。目前的堆场设计大多依靠天然粗粒土经验参数来确定级配改良料,对级配改良料进行简单的移植,往往会高估固结完成时间或者低估工后沉降,从而导致堆场变形超限、排渗系统失效等问题。本文通过系统的固结试验回顾和参数反演,为堆场地基处理方案比选提供量化依据:在堆载预压设计上,采用颗粒破碎修正压缩指数和固结系数来优化预压荷载历时曲线,从而缩短工期并降低工程成本;在长期变形控制上,找出细粒含量对次固结系数的影响规律,从而预测堆场在使用过程中蠕变沉降的情况,给变形监测预警阈值的确定提供参考;同时研究结果还可以给堆场加高扩建时的稳定性评价以及行业规范中矿集料压实标准的修改提供试验数据支持。
综上所述,本节所讲的研究意义在于打通“颗粒尺度机理—固结理论边界—堆场工程实践”的逻辑链条,理论上填补了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机理的认识空白,应用上为堆场全生命周期设计提供可靠的参数体系,二者一起构成博士论文的立论基础。

1.4 综述范围及局限性

本综述以近二十年(2003年至2023年前后)国内外公开发表的研究文献为主要研究对象,偶尔回溯上世纪末几个奠定级配理论基础的经典文献,从而梳理出矿集料固结理论发展的历史脉络。文献类型有学术期刊论文、博士学位论文、硕士学位论文、公开试验研究报告、现行行业规范和技术标准,其中期刊论文和学位论文为主要证据来源,行业规范主要用来确定试验方法的技术口径和参数边界。检索途径上,本文采用Web of Science、Scopus、中国知网、万方数据等数据库,对“矿集料”、“级配改良”、“固结特性”、“堆场”、“骨料固结”及“mine aggregate、gradation improvement、consolidation”等关键词进行中英文双语迭代检索,并用文献引文回溯和前沿综述的滚雪球策略来保证证据链的完整性和可追溯性。
然而任何综述活动都必须在一定的认识论框架内进行,视野的边界应当被坦率地揭示出来,以防止对结论的外推做出过分的承诺。第一,从研究对象来说,本文以铁矿、铜矿尾矿制备的级配改良集料为主要考察对象,对于黄金、煤矿等矿种集料的讨论只做有限的延伸;由于不同矿种母岩矿物组成、颗粒表面电化学性质、微细粒级赋存状态存在明显的差异性,因此其固结机理会表现出非平凡的分异,在将结论推广到其他矿种的时候需要保持谨慎。其二,试验数据受到仪器尺寸效应和制样方法差异的双重影响,室内固结试验一般在直径几十毫米到几百毫米的环刀或固结仪中进行,试样尺寸与粗颗粒最大粒径之比不能统一,边壁约束效应和代表性体积单元的选择差异会造成颗粒破碎行为和应力传递路径观测结果的系统性偏差,制样过程中分层击实、湿装法、干装法等不同的方法又会造成初始组构的不可控变异,从而降低了跨研究数据可比性的基础。第三,本构参数没有统一口径,这是目前学术界更深层次的范式困境,不同文献对于压缩指数、固结系数、初始孔隙比的界定和测定方法有所不同,颗粒破碎演化对参数时变性的刻画也没有形成公认的范式,因此跨文献的定量综合必须在参数换算中承担信息损耗和诠释偏差的风险。第四,本文没有把堆场现场长期监测数据纳入进来,而现场条件下温度场、降水入渗、荷载历史、微生物-矿物耦合作用所造成的长期时效固结行为,正是室内加速试验不能重现的复杂系统响应;室内和现场之间尺度跃迁的问题,本质上是多重非线性过程在不同时空尺度上解耦、重构的难题,至今没有成熟的理论桥梁。根据以上的局限,本文综述结论应该理解为在某个证据域内的规律性归纳,它的方法论意义就在于展现已有研究的碎片化图景,给以后创建跨尺度、多场耦合的固结理论框架指出需要填补的认知空白。

第二章 级配改良矿集料的基本概念与理论阐述

2.1 矿集料的来源、组成与工程特性

矿集料指的是矿产资源开采和加工过程中产生的、经过或者没有经过预处理就直接用于土木和矿业工程结构体的散体介质总称,其物质来源主要有选矿流程排出的细粒尾砂、露天开采剥离产生的废石、火法或者湿法冶炼过程中产生的炉渣。从地质成因上来讲,三者都是成矿母岩机械破碎或者化学转化产生的,但是粒度分布、矿物赋存状态以及内部结构完整性存在着本质的差别,尾砂继承了原矿经磨矿解离后细粒的特点,级配集中在粉粒和砂粒之间,剥离废石保留了原岩的宏观组构和节理痕迹,块度分布范围很大,冶炼渣具有人工淬冷形成的多孔玻璃质结构,并且含有活性组分,水化作用使颗粒本身成为时间依赖的“活性单元”。
从矿物组成上来讲,矿集料一般富含石英、长石等惰性骨架矿物,同时伴有黏土矿物、硫化物(黄铁矿、磁黄铁矿)和碳酸盐脉石。硫化物的氧化、水解链式反应是影响其工程寿命的主要化学机理,氧化产物所造成的酸化环境会促进碳酸盐组分的溶解以及次生矿物的沉淀,形成孔隙尺度下的溶解—迁移—再沉淀过程,从而使得渗透系数随时间变化,骨架结构也会发生渐进的重组。化学—力学耦合过程对于天然粗粒土来说一般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它是影响矿集料固结行为长期发展的控制因素。
颗粒形态上,尾砂颗粒大多数为棱角分明的不规则颗粒,磨圆度很差,粒间接触以点接触为主,应力集中效应明显;废石料因为破碎工艺残留内部微裂隙网络,单颗粒强度具有很宽的离散性。从而得出矿集料不同于天然粗粒土的三个特点,即级配离散性,由于尾矿排放的时空分异造成同一堆场内级配参数有很强的空间非平稳性,传统的以代表性单元体为基础的均匀化假设在这里遇到了根本的挑战;二是颗粒破碎敏感性,由于尾砂颗粒受到磨矿强化、晶格缺陷密集等因素的影响,其破碎应力门槛值明显低于天然砾石,在堆场自重应力水平下就有可能进入破碎主导的固结阶段,压缩变形由粒间滑移机制向破碎重组机制转换的临界应力大幅度提前;三是含水状态的特殊性,尾矿大多以浆体输送沉积,初始为近饱和状态,固结过程受孔隙水排出速度和细颗粒重排的双重控制,水下沉积形成的层理各向异性使得竖向和水平向渗透性产生数量级差异,进而引起超静孔压的长时消散和次生固结的放大效应。
值得强调的是,学术界对于矿集料固结本构建模至今还存在方法论之争,一种观点认为应该沿用经典土力学框架,用参数标定来考虑它的特殊性,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应该从颗粒尺度入手,建立包含破碎、化学风化和多场耦合的跨尺度理论体系。前者方便但是不能外推,后者机理完备但是存在参数辨识的维度灾难。从复杂系统角度来看,级配改良的本质就是在初始状态上进行干预,通过骨架填充结构的改变来延缓破碎敏感区间的发生、抑制化学演化的时变效应,使固结路径朝着可控的方向发展。该干预逻辑表明矿集料的工程特性不是材料本身所具有的,而是物质基础、结构状态、环境载荷三者耦合的结果,只有在宏微观尺度上把握其动态关联的演化规律,才能实现从经验配比到机理驱动的理性调控。
表1 矿集料来源、组成与工程特性对比
矿集料类型
主要来源
组成特征
密实特性
工程表现
采石场矿集料
岩块破碎筛分
碎石、石屑为主
级配良好
强度高
铁矿尾矿集料
选矿尾砂
细粒砂质颗粒
级配偏细
压缩性中等
煤矸石集料
采煤剥离物
页岩、砂岩碎块
级配离散
强度差异大
金属矿废石
矿山剥离废石
块石混细粒
级配不均
需破碎级配改良
冶炼渣集料
冶炼工艺废渣
玻璃质颗粒
级配中等
密度高、轻质
级配改良矿集料
多源掺配筛分
粗细颗粒掺配
连续级配
强度高、变形小

2.2 级配改良的内涵、原理与常用级配设计方法

级配改良,本质上是对散粒体材料颗粒空间排列序构状态的人为干预和改造。矿集料属于矿山固废资源化的主要载体,其原生级配一般达不到工程最优状态,存在粗颗粒骨架悬空或者细颗粒过度富集的现象,孔隙结构杂乱无章,密实度低,固结变形时间长。级配改良可以定义为,采用掺配、筛分、破碎等方式来改变颗粒级配,使材料在一定的功能限制内达到密实性最好、压缩性最小、渗透性可控的多目标耦合状态。该说法含有一种矛盾,密实性和渗透性提升不能兼顾,改良过程其实就是在寻找多个目标函数的Pareto最优解,而不是某一个指标的极大化。
从宏细观耦合的角度看,级配特征参数和工程性能之间有一条清晰的传递链条。不均匀系数Cu C_u 以及曲率系数 Cc C_c 都是根据粒径分布累积曲线来确定的。
Cu=d60d10 C_u = \frac{d_{60}}{d_{10}}
Cc=d302d10⋅d60 C_c = \frac{d_{30}^2}{d_{10} \cdot d_{60}}
其中 d10 d_{10} 、d30 d_{30} 、d60 d_{60} 分别是过筛率为 10%、30%、60% 时对应的特征粒径。Cu C_u 越大,粒径跨度越大,粗颗粒形成的骨架空隙会被次级颗粒逐级填充,压实干密度也会随之增大;但是学术界存在争议,高 Cu C_u 意味着细粒含量增加,在饱和固结的条件下,细粒可能会向孔隙内迁移,引起结构软化和压缩指数 Cc C_c 的非线性抬升,即所谓“密实悖论”。曲率系数 Cc C_c 处在 1 到 3 之间时,级配曲线是连续光滑的,颗粒填充的路径也是贯通的,应力传递会形成稳定的力链网络,反之,Cc C_c 太大就说明某个粒径区间缺失,力链局部化,固结的时候就会产生差异性沉降。特征粒径 d10 d_{10} 通过 Hazen 型经验关系来控制渗透系数
k∝d102 k \propto d_{10}^2
因此,只需要改变 d10 d_{10} 就可以在数量级上改变渗透性,给堆场渗滤液的控制在级配方面提供了被动屏障的依据。细粒含量 Pf P_f 是宏观性能发生跃迁的临界变量,当 Pf P_f 超过临界填充阈值时,细颗粒从填充相变成控制相,材料的压缩行为由骨架主导模式转变为细粒基质主导模式,固结机理发生改变。
目前Talbol幂函数模型仍然是级配设计的主流方法,其表达式为
P(d)=(dD)n×100% P(d) = \left( \frac{d}{D} \right)^n \times 100\%
其中P(d)P(d)为粒径dd的过筛百分率,DD为最大粒径,nn为分布指数。当nn在0.4到0.5之间的时候,理论上可以得到最大密实度,其理论基础来源于分形维数和幂律分布的内在等价性。连续级配设计认为粒径分布是连续的、光滑的,是最大密实度曲线法的延伸;后者以富勒抛物线为原型,追求颗粒体系最理想的空间填充。间断级配相反,故意去掉中间粒径,形成粗骨架-细填料二元结构,虽然可以降低收缩和压缩性,但是间断特性使力链传递呈现强各向异性,饱和条件下的水稳性存疑。值得批判的指出的是,以上方法都是建立在刚性球体随机堆积的理想假设上的,但是矿集料颗粒形状不规则、强度分级、破碎演化等真实属性使得理论最优级配和工程实测最优级配之间存在系统性偏差,循环荷载下颗粒破碎会不断重新塑造级配,静态设计思想因此遭遇动态演化的范式挑战。从前瞻性的角度来说,级配改良要从“静态设计”转向“演化适配设计”,把颗粒破碎律和级配时变律加入到设计框架之中,才可以真正达到对固结行为全生命周期进行预测和控制的目的。
表2 常用级配设计方法对比
设计方法
适用对象
控制参数
级配特征
富勒最大密实度曲线法
连续级配集料
幂指数n
密实度高
泰波改进法
矿集料改良
级配指数调整
密实度较高
Talbot变幂法
粗细混合料
n取值区间
灵活可调
逐级填充法
多档集料掺配
各档掺配比例
骨架密实
干涉理论法
骨架孔隙结构
临界干涉比
骨架孔隙协调
贝阿德法
沥青混合集料
合成级配曲线
连续平顺

2.3 土体固结理论在粗粒填料中的适用性分析

土体固结理论在粗粒填料中的适用性分析,本质上就是对经典连续介质力学框架和散粒体颗粒力学行为之间耦合关系的重新认识。太沙基一维固结理论以土体为均质各向同性的饱和连续介质、土骨架变形为小应变且符合线弹性、孔隙水渗流服从达西定律、总应力施加后瞬时全部由孔隙水与土骨架分担并在固结过程中保持恒定四个假定为基础。在此种情况下,超静孔隙水压力的消散完全控制变形的过程,其控制方程可以写成
∂u∂t=Cv∂2u∂z2,Cv=k(1+e0)γwav \frac{\partial u}{\partial t} = C_v \frac{\partial^2 u}{\partial z^2}, \qquad C_v = \frac{k(1+e_0)}{\gamma_w a_v}
其中 Cv C_v 为固结系数,k k 为渗透系数,av a_v 为压缩系数。比奥固结理论放弃了一维和总应力恒定的限制,把平衡方程和渗流连续方程联立求解,允许孔隙水压力和土体位移在三维空间里相互耦合,其关键之处在于骨架本构和流固耦合项的显式表达,因此可以表征曼代尔-克雷尔效应等太沙基理论不能描述的现象。但是这两种理论应用到矿集料这类粗粒填料中时都会遇到适用性方面的问题。
首先,颗粒接触变形机理和细粒土不同。粗粒料的宏观变形不是颗粒本身压缩造成的,而是由于接触点处弹性压密、颗粒重排和咬合滑移引起的。接触刚度的高度非线性使得应力—应变关系表现出明显的压硬性,与太沙基假设的线弹性骨架相比有很大的不同。从微观角度看,力链网络在荷载作用下发生动态重组,使“有效应力”的连续介质解释只具有统计意义。
其次,渗透系数会随着孔隙比以及颗粒级配的演变而发生巨大的变化。矿集料在固结的过程中会发生结构的坍塌和重排,它的 k−ek-e 关系一般呈指数或者幂律衰减,远远超出太沙基理论中 CvC_v 近似为常数这一假设的范围。更重要的是,级配改良的矿集料常常处在非饱和或者含水率不断变化的状态之中,孔隙气压和孔隙水压双相耦合使经典饱和固结理论必须扩展到非饱和域,引入吸力变量和持水特性方程,理论复杂度呈数量级增长。
再次,颗粒破碎是粗粒填料区别于常规土体的本质效应。破碎会消耗塑性功、细化级配、改变接触网络拓扑,使压缩曲线在破碎阈值应力之后出现持续的塑性体积应变,渗透性由于细颗粒的充填而急剧下降,形成变形、破碎、渗透多场耦合的非线性反馈回路。经典固结理论中变形只由孔压消散驱动的因果链被打破,变形有明显的时效流变成分,它的时间效应不是单纯的渗流控制。
综上所述,把土体固结理论应用到矿集料堆场中时,至少要修正三个方面:用非线性压缩和破碎演化本构来代替线弹性骨架假定,用孔隙比和级配演化的动态渗透模型代替常数渗透假定,用大型试样的尺寸效应标定代替常规小试样参数。大型固结试验中试样尺寸与最大粒径之比、边界摩擦约束以及代表性体积元的选择,目前学界还存在着很大的争议,参数外推的尺度效应还没有形成普遍的框架。前瞻性地把离散元颗粒尺度模拟与连续固结理论进行跨尺度嵌合,用接触网络演化统计量来重构宏观本构,或许是突破经典理论适用边界、建立矿集料固结分析新范式的可行途径。
表3 土体固结理论在粗粒填料中的适用性对比
理论类型
细粒土表现
粗粒填料表现
适用性
太沙基一维固结理论
孔隙水渗透主导
不计颗粒压缩变形
中
比奥固结理论
耦合求解较精确
需简化本构假定
高
次固结理论
蠕变效应显著
蠕变占比低
中
非线性固结理论
参数获取成熟
级配依赖性强
中
应力—应变修正模型
参数标定充分
需大尺寸试验标定
中
级配修正固结方法
应用案例较少
贴合矿集料特性
高

第三章 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试验的文献综述

3.1 固结试验方法与仪器发展的相关研究

固结试验方法和仪器的发展,实际上是人们对于土体压缩-渗流耦合行为认识不断深入的物化过程。自Terzaghi创立一维固结理论并且配套研制常规固结仪之后,该类仪器以试样直径61.8 mm或者75 mm、最大荷载一般不超过1.6~3.2 MPa为基本构型,一直以来都被用来进行细粒土压缩性以及固结系数的测定。但是矿集料尤其是级配改良后的尾矿集料,其颗粒粒径大多处于0.075~20 mm之间,粗颗粒含量高、棱角度明显,常规固结仪的环刀尺寸和颗粒最大粒径之比一般达不到大于5的经典准则,由此引发的尺寸效应就成为试验结果可靠性的主要争议点。学界对于尺寸效应的机理认识至今仍然存在分歧,一派认为粗颗粒骨架在受限环刀内的咬合和破碎行为被系统性抑制,从而造成测得的压缩模量偏大、固结系数失真,另一派则认为边界约束和侧壁摩擦才是主要的影响因素,主张通过润滑环壁和控制高径比来修正。这就说明了固结试验由仪器标定范式向多尺度机理范式转变的滞后性。
为了克服以上不足,国内外先后研制了大型高压固结仪,试样直径可达300~500mm甚至1000mm,最大荷载增大到5~12MPa,有些装置加入了伺服控制和高精度位移传感器(分辨率达到0.001mm),使得粗粒矿集料在接近工业堆场实际应力水平(堆高超过100米对应的自重应力)下的压缩行为可以原位尺度再现。大量对比试验表明,试样尺寸从小增大时,级配改良矿集料的压缩指数可以降低10%~25%,颗粒破碎率明显增大,说明尺寸效应不能忽略。渗透—固结联合测试装置的研发实现了压缩过程中渗透系数的连续测量,将传统上割裂的固结试验和常水头/变水头渗透试验结合在同一个试样上,得到矿集料在固结过程中孔隙结构变化和渗透性衰减三个数量级变化的非线性过程,给固结—渗流全耦合本构建模提供了重要的数据支持。
但是目前仪器体系还存在着深层次的不足:第一,高压条件下环壁摩擦和柔性密封所产生的系统误差在荷载超过8MPa之后就会明显增大,缺少统一的标定准则;第二,联合测试时渗透梯度对颗粒迁移的影响还没有确定的结论;第三,室内试样和工业堆场实体之间存在着结构性差别,例如分层碾压、各向异性沉积等,不能用单轴固结来完全表示。从发展的角度来讲,固结试验仪器下一步的发展方向应该是微观-宏观耦合观测,把CT层析、声发射颗粒破碎监测以及宏观数字图像相关技术同大型固结仪结合起来,建立起“应力-应变-破碎-渗流”四位一体的量测体系,并且用离散元数值试样对尺寸效应进行定量化的解耦。只有仪器性能、量测维度和理论范式三者同步得到改进以后,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试验才能真正为高堆场全生命周期变形预测工程提供支持,这也是本文试验方案设计仪器选择和方法论的前提。
表4 固结试验方法与仪器发展对比
发展阶段
代表仪器
加压方式
量测手段
自动化程度
早期常规固结
单杠杆固结仪
砝码加载
百分表
低
中期改进
高压固结仪
气压加载
位移传感器
中
现代常规
全自动固结仪
伺服控制
LVDT
高
先进试验
单向固结CT系统
伺服加载
CT扫描
高
连续加载法
CRS固结仪
恒应变速率
孔压传感器
高

3.2 级配特征对压缩与固结特性影响的相关研究

级配特征是控制矿集料力学水力行为的本构内核,它同压缩、固结特性的内在联系一直以来都是土力学和矿物加工交叉领域里最有争议的问题之一。从颗粒力学第一性原理来看,级配是通过调节颗粒排列的几何熵、接触网络拓扑、应力传递链路,从而在宏观上出现压缩性、渗透性、固结时程的不同,这也是许多经验规律分歧的根本原因。
就压缩特性而言,不均匀系数Cu的影响已经形成了初步的共识,即随着Cu的增大,颗粒级配的范围拓宽,粗颗粒之间的空隙被细颗粒填满,初始孔隙比减小,压缩指数Cc总体上呈减小的趋势。但是单调衰减的普适性正在受到挑战。部分学者从破碎态临界土力学框架出发,认为当应力水平超过颗粒破碎启动阈值后,宽级配试样由于应力集中效应会出现更大的破碎潜势,Cc随Cu呈现非单调甚至反转的变化,分岔点取决于母岩强度和应力幅值的耦合关系。曲率系数Cc(级配曲率)的作用更加隐蔽:连续级配和间断级配在相同的不均匀系数下会有不同的压缩路径,说明单一粒度参数不能表征级配信息量,需要用颗粒分布的分维或者多重矩参量来表示。细粒含量的影响有明显的区间效应,当细粒小于某一临界含量(一般为30%~40%)时,粗颗粒骨架起作用,压缩模量随着细粒的增加而减小,超过这个阈值之后细粒就会控制传力网络,体系变成类似于黏土的低渗透、高压缩的状态,压缩指数急剧上升。承载骨架-填充基质的相变逻辑被微观接触力链观测所证实。
固结和渗透特性的研究分歧更大,多数试验表明,随着细粒含量的增加,渗透系数呈指数级下降,固结系数也随之降低,但也有学者认为,宽级配试样中细粒可以进入粗粒孔隙通道,造成内部侵蚀和结构重排,从而引起固结过程中渗透系数的动态变化,因此一维固结理论常系数假设不成立。特征粒径(如d10、d50)和渗透性之间的关系可以用Kozeny-Carman或Hazen类经验式来拟合,但是由于矿集料颗粒形状多棱角,表面粗糙度高,水力半径和迂曲度都比天然砂土大得多,经典公式一般高估1-2个数量级的渗透系数。
究其分歧成因,可以归纳为四重耦合:其一,母岩矿物组成和风化度不同决定了颗粒破碎阈值和压缩潜势,玄武岩和砂岩类矿集料在同一应力路径下可以给出符号相反的级配效应;其二,制样方法(击实、振动、湿装和干装)决定了初始组构各向异性,接触法向分布的初始不同在固结过程中会被记忆并放大;其三,应力水平和加载路径的跨度不同,使各个研究分别捕捉到弹塑性硬化、颗粒破碎和蠕变这三个主导区段;其四,细粒赋存形态——分散包裹还是团聚结块——受含水状态和化学环境的影响,间接改变了有效细粒含量的定义边界。
因此,未来的研究不能停留在单参数回归的模式上,应该以组构张量和颗粒破碎演化为中介变量,建立机理模型,用原位CT和离散元耦合的方法,在宏观、微观尺度之间建立级配-组构-力学水力响应的跨尺度传递函数,从而弥补已有规律的不足,给级配改良矿集料堆场变形预测提供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理论基础。
表5 级配特征对矿集料固结特性影响的主要研究汇总
研究维度
典型级配条件
压缩表现
固结表现
粗集料含量
含量偏高
孔隙比偏大
固结速率较快
细粒含量
含量适中
压缩性较低
渗透性下降
不均匀系数
级配良好
密实度较高
固结时长延长
曲率系数
级配连续
沉降量较小
孔压消散平稳
最大粒径
粒径偏大
骨架效应增强
初期固结加快
级配改良方式
掺配粗料
压缩模量提升
渗透系数增大
级配改良方式
掺配细料
结构更密实
排水路径受阻

3.3 工业堆场荷载条件下固结行为的已有研究

工业堆场荷载条件下的固结行为研究,实质上就是研究一种准静态、长时域、强非线性的流固耦合演化过程。同一般建筑荷载相比较,堆场荷载有四个明显的特点,就是荷载面积大(一般为数万平方米)、作用强度高(堆载可达200-400kPa甚至更高)、加载过程多为分级递增的方式、荷载持续时间以十年计。这些特点决定了堆场地基固结不能用经典的Terzaghi一维固结理论来简单地描述,需要从应力路径依赖性、时间效应、土结构性演化这几个方面来重新认识其物理含义。
关于堆载预压试验,国内外学者对大面积堆载时排水固结的机理做了很多工作。早期的研究大多以天然软黏土地基上油罐充水预压、堆载预压联合砂井排水为工程原型,得到分级加载条件下孔压增长和消散交替变化的规律,认为加载速率和地基承载力之间的动态平衡是控制固结过程的关键。在矿业领域,对尾矿堆场和矿集料堆场现场沉降监测结果表明,堆载影响深度比常规荷载大得多,深层土体的次固结和蠕变不能忽视,长期监测数据大部分表现为沉降-时间曲线在对数坐标上有明显的双段线性特征,即主固结结束之后还会有比较大的次压缩变形,次压缩变形速率对荷载水平的敏感性比经典次固结理论(如Mesri假设)的预测高得多。由此引起了关于“荷载水平对次固结系数非线性影响”的不断争论,一部分学者认为次固结系数随着固结应力的增大而增大,另一些学者认为高应力水平下由于土体结构屈服反而会出现衰减,两者的分歧主要是因为是否考虑了结构性土体屈服破坏的过程。
室内模拟堆载固结试验主要是用大尺寸固结仪、模型试验和离心机试验来还原堆场荷载路径。研究结果表明,大面积堆载情况下地基的应力状态接近一维压缩,但是分级加载造成的应力路径转折会使前期固结状态对后面压缩性产生记忆效应,矿集料属于粗颗粒填料,它的颗粒破碎在高应力下很明显,破碎造成的级配演变使得压缩曲线出现“应变硬化-再屈服”这样的复杂形态,传统的以e-lgp线性假定的压缩模型已经不能成立。同时,由于堆场的浸润面随着堆载的抬升和季节的变化而变化,所以固结过程中又会出现干湿循环和化学-水力耦合作用,从而加大了沉降预测的不确定性。
根据以上的研究可以得到以下几个共同的认识:第一,堆场固结主要是以深部超孔压缓慢消散为控制环节,主固结时间长,空间分布不均匀;第二,沉降总量中次固结和颗粒破碎引起的塑性变形占比较大,线性流变假设对长期沉降估计不足;第三,分级加载的间歇期对后续变形有“预固结”的作用,合理安排加载顺序可以有效地减少差异沉降。但是,目前的研究成果也存在明显的不足,多数研究把矿集料当作均质连续体或者简单的弹塑性介质,没有考虑级配演化、颗粒破碎以及结构各向异性这些细观起源;堆载-地基相互作用大多被简化成柔性荷载,没有考虑堆料自身的刚度以及地基变形的共同作用;长期监测数据大多是天然土场地的,对于级配改良矿集料这种人工混杂介质来说,还没有系统的试验数据和理论框架。
从上面的批判性反思出发,本文提出未来的研究要达到宏观本构和细观机理相互融合的目的,即利用离散元、CT细观观测来表现颗粒破碎级配、排孔隙结构变化的过程,然后把这一过程放在考虑结构损伤和流变耦合的连续介质模型里,建立起适合于大面积分级堆载条件下、可以表现荷载水平和时间非线性耦合效应的固结理论体系。它既是级配改良矿集料堆场长期沉降预测精度问题的方法论重新塑造,也是岩土工程固结理论从“均质连续假设”到“演化多尺度体系”范式飞跃的一条路径。
表6 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行为代表性研究汇总
研究维度
传统级配表现
改良级配表现
固结系数
较低,量级10⁻⁷cm/s
提升1至2个量级
压缩模量
中低,易发生变形
显著提高
渗透性
细颗粒富集后下降
骨架结构下保持较高
次固结特征
次固结占比偏高
明显减弱
堆场荷载响应
沉降量大且历时长
固结收敛更快
颗粒破碎程度
破碎较明显
破碎受抑制

3.4 现有研究的不足与本综述的切入点

纵观前面的文献可知,虽然有关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行为的研究有了相当多的试验成果和经验认识,但是在方法论、理论建构、工程转化三个方面都存在着结构性缺环,还没有形成自洽的知识体系。这些不足不是孤立的技术问题,而是由于对矿集料多尺度、多组分、强演化复杂系统的本质认识还不充分造成的。
第一,试验方法、制样标准不统一造成成果之间的可比性严重退化。不同研究者所使用的试样尺寸、含水状态控制方法、加载制度(常规固结、等应变速率CRS、等梯度加载)和改良剂掺配工艺不同,加上矿集料来源的地域性以及矿物学差异,导致固结系数、压缩指数等指标在同一个级配改良的名义下呈现出数量级上的离散。实质上这是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固结试验结果不是材料本身的属性,而是材料、试样、边界、路径耦合系统的结果。没有对扰动效应和尺度效应进行系统的识别,任何的跨研究总结都可能会出现伪规律。
第二,级配参数和固结指标之间的定量关系还处于统计相关的水平上,没有机理上的支持。目前的研究大多用不均匀系数、曲率系数等几何特征参量来拟合压缩性指标,但是颗粒体系的力学响应由颗粒接触网络的分形演化、细颗粒在粗颗粒骨架中的赋存状态(填充型、裹覆型、悬浮型)和孔隙结构的层次性所决定。把级配简化为几个标量参数,忽略了孔隙尺度信息向宏观固结响应传递的非线性通道,使关系式的外推能力非常差。
第三,颗粒破碎效应对固结建模的加入程度不够。矿集料在高压固结的时候都会发生破碎,破碎过程同孔隙坍缩、应力再分配有很强的耦合反馈关系,属于一种典型的自组织临界现象。虽然目前有一些基于破碎功、分形维数演化的本构尝试,但是把破碎当作内变量加入到多孔介质固结理论里,并且形成水-力耦合的严格热力学框架的情况还很少见。破碎的可逆性边界、破碎阈值和级配初值的相关性这些基本问题还存在争议。
第四,对工业堆场真实服役条件的研究很少。堆场堆载的历史分期、边界排水的非理想性以及地下水位动态变化,形成了比一般室内一维固结更为复杂的荷载路径,而目前试验大多还是采用饱和、单调加载的理想化设定,成果对于堆场沉降长期预测的迁移性值得怀疑,时间尺度效应和次固结的非线性积累问题尤其被忽视。
根据上述批判性审视,本文在第四章会把级配参数、接触网络、固结响应作为主线,系统地整理出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行为的定量化研究途径,把分形级配描述和微观结构观测证据纳入到一个统一的分析框架中;第五章会集中于颗粒破碎和本构建模的最新进展上,研究破碎效应加入到固结预测模型里的理论可行性,并且结合堆场实际的荷载路径来讨论试验方法的改进方向。因此,本章试图完成从“经验归纳”到“机理演绎”的认识转变,给后面试验设计和模型建立设定逻辑起点。
表7 现有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研究不足与本综述切入点对比
对比维度
传统矿集料研究
本综述切入点
试样级配
单一或粗粒级配为主
系统设置连续级配区间
固结应力范围
常规应力,高应力少
覆盖堆场高应力水平
应力路径
单向加载为主
模拟填筑与堆载路径
排水条件
单一排水工况
区分浸水与干燥工况
颗粒破碎分析
定性描述多
量化破碎指数变化
本构模型验证
经验参数拟合为主
结合级配参数建模验证
长期性能评估
短期试验为主
引入蠕变与时效分析

第四章 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试验的回顾性分析

4.1 试验方案的回顾与比较

4.1.1 常规固结试验与大型固结试验的适用性比较

常规固结试验同大型固结试验适用范围上的矛盾实质上是由固结理论连续介质假设同散粒体真实力学行为之间的内在矛盾造成的。常规固结仪试样直径大多在61.8~75mm之间,按照土工试验规范中试样直径同最大粒径之比不能小于5倍(有些规程要求8~10倍)的规定,容许最大颗粒粒径一般不大于2~5mm。但是级配改良矿集料经过破碎、筛分、级配重构之后,粗粒含量明显增加,实际最大粒径往往达到10~20mm甚至更大,直接入样会截断粗粒骨架,造成试样粒度组成与母体不一致,从而使压缩指数Cc、固结系数Cv产生系统性的偏差。偏差不是简单的测试误差,而是试样去粗化后骨架结构退化、应力传递路径改变所引起的本征性质漂移,属于方法性失配。
大型固结仪(直径300~500mm,甚至更大)靠尺寸冗余来换取颗粒代表性,最大粒径适用范围可以扩大到20~40mm,高径比同实际堆场填筑单元更加接近。从宏观力学上看,大型试验可以再现粗颗粒咬合、颗粒破碎和孔隙级联压缩这三种耦合过程,其屈服应力σ′p(或者说前固结压力)的识别更为可靠;从微观机理上来讲,颗粒破碎在粗粒体系里是塑性变形的主要耗散机制,常规小尺寸试样由于缺少粗粒而低估破碎耗散份额,造成压缩曲线在小应力段出现人为“平缓”,进而高估屈服应力。文献对比结果总体表现为这样的规律:当母体材料最大粒径与常规试样容许粒径之比小于2的时候,两种试验得到的Cc偏差大多在10%~15%以内,偏差方向不确定;当该比值大于2~3时,常规试验系统性低估Cc,Cv由于小试样排水路径短、侧壁涂抹效应和孔隙水压消散机制不同而呈现偏高的趋势,但是对比结果离散性更大,说明Cv对边界摩擦、环刀侧壁渗流的敏感性比尺寸本身更敏感。
边界条件的不同也不能忽视。常规固结仪的刚性环刀对侧向变形几乎完全约束,侧壁摩阻力在粗粒高摩擦材料中会大量积聚,使得试样内部应力分布不均匀,局部应力集中引起的早期颗粒破碎会使屈服点前移或者模糊;大型固结仪虽然采用浮环或者润滑措施来缓解侧摩,但是应力非均匀性的问题在更大的直径下仍然存在,只是相对尺度有所减小。另外,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周期长,常规试验单样1~2周尚可接受,大型试验单级荷载稳定耗时数天,完整e-lgp曲线常需2~3个月,试验成本和周期相差一个数量级,因此二者在工程实践中不是替代关系而是层级验证关系。
根据文献回顾,可以得到以下几个选择原则:其一,以d_max/d试样比为主要判据,当级配改良矿集料d_max≤5mm或者细粒(<2mm)含量大于70%的时候,可以用常规试验来表征它的压缩性;当d_max在5~20mm之间,且粗粒骨架承载比例明显的时候,应当使用大型固结试验,或者用等量替代法(粗粒等量替代、相似级配法)来代替大型试验,但是要认识到等量替代只能近似地恢复比表面积和骨架密度,不能完全还原破碎行为。其二,当研究目标是堆场后期高应力段的非线性压缩和破碎主导变形的时候,应该优先大型试验,配合分段加载到较高的应力水平,以捕捉到屈服后破碎压缩段。其三,由于两种试验在Cv上存在系统偏差,所以渗透-固结耦合参数应该用大型试验或者原位试验来标定,常规试验结果用来做敏感性分析的端点约束。从前瞻角度来讲,随着离散元、数字图像相关技术的发展,在常规试样中识别颗粒尺度信息,在大型试样中控制边界条件的混合测量范式,有望弥补尺寸效应造成的认识断层,使两类试验由“规模差异”转变为“信息互补”,给级配改良矿集料堆场沉降预测提供跨尺度一致的本构基础。

4.1.2 试样制备与级配模拟方法(剔除法、等量替代法、相似级配法)的比较

粗粒料土工试验谱系中,试样制备不是简单的样品加工过程,它是决定室内模拟对原型堆场还原度的第一性约束。内在矛盾是尺度悖论,即天然矿集料最大粒径与固结仪承膜筒尺寸之间一般存在着一到两个数量级的差异,若不做级配改造,粗颗粒的骨架效应、咬合作用和接触网络的真实拓扑就不能在试验容器中再现。目前学术界通行的三条技术路径,剔除法、等量替代法和相似级配法,本质上都是对这一尺度矛盾的三种不同的哲学应答,它们各自所隐含的假设前提就决定了成果的可外推范围。
剔除法的操作逻辑最为直接,即截断超过仪器允许粒径的颗粒,以缩尺后的剩余级配近似原型。它的深层假设是,超径颗粒在整个级配体系中主要起填充作用,剔除之后不破坏传力骨架。但是对矿集料堆场来说,粗颗粒才是骨架的主要组成部分,剔除会造成细粒含量相对富集,级配曲线整体左移,颗粒之间接触应力分布被系统性地改变。宏观上表现为压缩模量较低、破碎率被高估,固结系数的主固结段被人为缩短。该方法只有在超径含量有限(一般认为不宜超过10%)的时候才有可以接受的误差水平,它的适用范围实际上是由骨架结构的完整性来决定的,而不是简单的粒径比例。
等量替代法用等量的细粒组按照原级配比例来代替超径颗粒,在保证级配形态整体相似的基础上,也考虑了仪器尺寸约束。从机理上来说,保持了不均匀系数和曲率系数的相对稳定,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颗粒体系的分形特征和孔隙结构的自相似性。但是替代过程中存在一个没有经过检验的假设,即不同粒组对于骨架刚度和咬合强度的贡献可以用质量线性叠加来表示。大量的三轴和固结对比试验结果表明,替代后试样在低应力阶段一般表现出模量偏高的假象,置换进来的细粒还没有破碎时体系密实度过高,在高应力下颗粒破碎加剧,替代颗粒物理-力学响应与被剔除的超径颗粒有着本质的不同,从而造成压缩指数Cc和回弹指数Cs系统偏差呈非单调、应力路径依赖的特性。这种非线性正好说明线性替代假设的失效域。
相似级配法则以几何缩尺为原则,按照统一的缩尺比把全级配平移,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级配曲线的形态信息以及分形维数。它在中低应力段时对固结指标的还原度最好,因为它可以比较全面地保存颗粒接触网络的多尺度结构。但是代价就是细粒含量大大增加,细颗粒在孔隙中润滑和填充作用被加强,渗透固结路径发生改变,固结系数cv的值可能严重偏离原型,细粒富集引起的局部塑性流动使试验中变形机理由颗粒重排为主逐渐转向细观流动为主,同堆场原型中骨架破碎-重排的力学图像产生范式上的分岔。
综合回顾已有的对比研究可以得到以下选择准则:当超径含量小于10%时,剔除法的系统误差可控,操作经济;超径含量在10%到40%之间,等量替代法在保持级配特征参数方面有优势,但是需要通过对比试验来确定替代粒组的破碎特性修正系数;超径含量超过40%或者需要精细模拟多尺度接触结构的时候,相似级配法配合修正的细粒含量控制(平行级配法思想)应该作为首选。误差控制的主要内容是将原型与模拟级配的分形维数差作为缩尺效应的定量判据,控制超径剔除或者替代对不均匀系数的扰动不超过经验阈值(Cu变化不超过±15%),在结果解读中显式地加入缩尺效应修正,把Cc、cv的外推放到不确定性分析的框架里。面向未来的方向是发展以颗粒破碎耗能等价或者接触网络拓扑等价为多目标缩尺理论,使试样制备由经验性技术操作上升到有明确力学基础的逆问题求解,这将成为矿集料固结特性试验研究范式变革的重要突破口。

4.2 级配参数对固结特性的影响规律

4.2.1 不均匀系数与曲率系数对压缩指数和固结系数的影响

级配参数对于固结特性的影响规律,实质上就是颗粒体系的几何统计特征向力学响应传递的过程,它的关键之处在于不均匀系数(Cu)和曲率系数(Cc)这两个粒度分布的矩量描述符,如何借助颗粒排列密实度和孔隙结构的中介作用,来调节压缩指数(Cc,为了避免符号混淆,这里用压缩指数Cc*来表示)和固结系数(Cv)的演化过程。从现有的试验研究成果来看,大多数试验都是以天然砂砾料、尾矿集料和人工级配试样为研究对象,进行一维固结试验,得出压缩指数随着不均匀系数的增大而逐渐减小的基本趋势,即当Cu在2左右增大到10以上时,级配的连续性变好,粗颗粒形成稳定的骨架,细颗粒填充骨架孔隙,初始孔隙比明显减小,压缩指数由0.30量级降到0.10~0.15量级。一些学者据此得出了幂函数或者半对数形式的经验关系式,即Cc*=a·lg(Cu)+b或者Cc*=α·e0^m,其中e0是中介变量,实际上承载了大部分级配效应的信息。就固结系数而言,规律远没有那么明显,有的试验表明Cv随Cu的增大而增大,是由于渗透通道的迂曲度减小,排水路径的效率提高造成的;而另外一些研究则发现相反的结果,即级配高度不均匀的试样在加载过程中细颗粒向孔隙内迁移、堵塞喉道,使渗透系数急剧下降,Cv反而变差。因此,Cu和Cv之间不存在单调的对应关系,而是受到应力水平和细粒含量阈值共同作用的非平衡过程。
从细观机理来考虑,不均匀系数反映的是粒度分布的离散程度,决定颗粒体系的堆积潜在密实度,按照分选堆积理论,理想双峰级配可以得到远小于均匀球体(孔隙率约为0.36)的极限孔隙率,但是实际堆积会受到壁效应、扰动等因素的影响,偏离理论极值;曲率系数是用来描述粒度分布的连续性以及中间粒径亏缺程度的,当Cc偏离1~3的适宜区间时,就意味着有某个粒组缺失了,骨架接触网络中就会出现局部应力集中和软弱填充结构。在压缩过程中,低Cc试样的颗粒重排是一种非协同模式,粗颗粒先于细颗粒失去稳定接触,产生级内破碎和局部液化倾向,从而使e-lg p曲线在结构屈服应力之后出现更陡的压缩段,即表观压缩指数增大。这就是为什么有些试验里Cc*和Cu负相关,而Cc弱相关的原因,级配的“连续性”比“离散度”对压缩性更敏感。但是必须指出的是,把三维颗粒体系的三参数几何特征坍缩成两个无量纲系数,本身就存在着信息的损失,粒度分布的高阶矩(偏度、峰度)、颗粒形态(球度、棱角度)以及粗糙度都没有被考虑进去,使得经验关系式在跨材料、跨应力区间外推的时候出现了明显的离散性。根据已有的数据复现可知,在相同的Cu值下,不同成因的矿集料压缩指数相差可以达到一倍以上,其离散性的来源主要有三个方面,第一是试样制备方法(击实、沉积法、湿装法)造成的初始组构各向异性没有被级配参数所捕捉到,第二是颗粒破碎的应力阈值存在差异,高应力段的压缩指数中包含了破碎贡献,混淆了排列调整和颗粒破碎这两种压缩机制,第三是细颗粒粘结矿物成分(粘土含量、可溶性盐)改变了粒间作用力的性质,使纯几何级配描述失效。
根据上面的批判性梳理,可以得到以下前瞻性的观点:级配参数对固结特性的影响应该由静态几何描述转变为动态组构演化的路径依赖分析。用组构张量、配位数和分形维数作为中介状态变量,用离散元模拟和原位微CT观测来建立级配-组构-压缩性跨尺度传递函数,代替目前直接回归的经验范式。从工程适用性来说,现有的经验关系式应该限定在Cu为3~15,Cc为1~3,细粒含量小于15%,应力水平小于颗粒破碎起始应力的范围内使用,超出这个范围时应该用修正状态参数(相对密实度和应力水平的联合归一)进行校正,或者直接用孔隙比归一的压缩性框架来避免级配参数和状态参数的伪相关。这是由“唯象回归”到“机理传递”的范式转变,是本文之后建立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预测模型的方法论基础。

4.2.2 细粒含量对孔隙比变化与渗透固结耦合行为的影响

细粒含量属于级配调控中最敏感的参数,它对矿集料固结行为的影响实质上就是颗粒尺度填充组构到宏观水力-力学响应传递的非线性过程。已有试验研究表明,细粒含量对孔隙比演化的作用存在两个阶段,当细粒含量小于某一临界值时,细颗粒主要填充在粗颗粒骨架形成的粒间孔隙里,试样初始孔隙比随着细粒含量的增加而单调减小,表现为填充增密效应;此阶段粗颗粒骨架依然是有效的传力结构,固结压缩主要是由于骨架的弹性调整和接触重组,孔隙比衰减速率慢且可逆性强。但是当细粒含量超过了临界阈值之后,细颗粒就不再局限于孔隙充填,而是逐渐取代粗颗粒接触而在骨架中形成“内衬”或者“基质”组构,粗颗粒骨架被细粒悬浮包覆,颗粒体系的主导传力路径发生了根本性迁移,孔隙比反而趋于回升,压缩性显著增大,呈现出由填充增密向内衬降渗,乃至基质控制的组构转变。
该转变临界含量大多数文献中和级配间隙比、细粒体积充填度等参数有关,部分研究者试图用粗颗粒骨架孔隙被细粒完全充填的理论配比来当作分界,但是试验实测临界值常常小于理论值,其偏差被归因于细粒团聚、颗粒形状各向异性和装填历史造成的组构非均匀性。这也是目前学术争议的焦点之一,临界含量到底是材料本征参数还是状态依赖变量?从复杂系统的角度来说,后者更符合实际,试样制备方法、应力路径,以及细粒在孔隙空间的微观分布模式(均匀内衬、桥接或者局部团聚)都会造成临界点的漂移,表明单一的含量指标不能完整地描述填充效应,应该加入组构熵或者接触网络拓扑类信息来补充状态量。
渗透固结耦合的层次上,细粒含量的影响更加明显。低含量区段,填充作用减小孔隙通道当量直径,渗透系数成数量级式衰减,固结系数由于孔隙比减小和渗透性衰减的竞争效应而出现非单调变化,有些试验甚至出现固结速率先增大后减小的极值行为;高含量区段,低渗透性使孔压消散成为固结的控制环节,固结速率由渗透-压缩耦合刚度共同决定,太沙基经典一维固结理论的常系数假设在此处明显失效,需要用固结系数随孔隙比和有效应力演化的非线性模型来修正。已有的定量研究大多采用孔隙比-细粒含量的线性或者分段线性经验关系,渗透系数和细粒含量之间采用半对数或者幂律衰减式拟合,试验依据较充分,但是经验参数的试样依赖性影响了外推的能力,缺少对细粒矿物组成和塑性的区分。
就级配设计来说,以上的规律的核心启示就是:细粒含量上限不能只以最大干密度或者最小孔隙比为目的,还要考虑渗透性限制以及固结时效要求。当堆场以加速排水固结为第一要务时,最优细粒含量应控制在填充增密区间内且明显小于组构转变临界值,从而保证有足够的排水通道;当以减小长期渗漏为主要目的的时候,可以适度地接近临界含量,但是要考虑到之后的压缩潜力和强度衰减的风险。权衡本质上就是孔隙比、渗透系数和固结速率三者耦合的多目标优化问题,也是级配改良设计中细粒含量控制指标从经验阈值向机理定量转变的重要方向。

4.2.3 颗粒破碎对固结过程的次生效应

颗粒破碎是级配改良矿集料固结过程中不能忽视的次生效应,其实质是外荷载做功在颗粒尺度上的耗散以及颗粒体系向更加密实、稳定的组构演化的自组织过程。当作用于单颗粒接触点上的有效应力大于颗粒强度所决定的临界值时,颗粒就会发生破裂、磨蚀或者棱角崩解,从而改变原来的级配结构,进而对整个固结过程产生影响。该反馈机制是矿集料固结行为非线性和时变性的根本原因,也是目前固结理论由宏观连续介质框架向多尺度耦合框架转变的重要节点。
学界普遍认为,关于破碎发生的应力阈值,存在着一个由母岩矿物成分、颗粒强度、风化程度和初始级配等因素决定的临界应力状态。强度高的矿集料,破碎阈值一般比常规固结试验的加载范围大,破碎效应小;强度低、棱角性强或者含有微裂隙的颗粒,在较低的竖向应力下就可以发生破碎,并且随着应力水平的提高,破碎会呈非线性加速。破碎阈值并不是单一确定值,而是受颗粒尺寸效应支配的统计量,大颗粒包含更多缺陷更容易破碎,因此破碎过程具有明显的择优性和尺度选择性。
相对破碎率是目前使用最广泛的破碎率定量表征指标,它用破碎前后颗粒级配曲线在特征粒径区间内相差的面积来定义,物理意义清晰且容易用试验测定。但是该指标也有缺点,对细颗粒破碎不敏感,不能区分破碎模式(整体破裂、表面磨蚀或者棱角折断),而且测定结果受筛分精度的影响较大。近年来有学者尝试用基于颗粒数目分布、分形维数或者颗粒表面积增量等替代指标来反映破碎微观信息,但尚未形成统一的范式,测定方法的标准化仍然是悬而未决的争议点。
颗粒破碎所产生的次生效应贯穿整个固结过程。破碎使得细颗粒含量增加,级配曲线向细粒端移动,不均匀系数增大,孔隙结构经过破碎、再充填、再排列的循环调整,孔隙比在相同应力水平下不断减小,压缩曲线表现为屈服应力之后斜率的增加。破碎是一个速率依赖的持续过程,即使在恒定应力下,颗粒接触处的应力集中和局部磨蚀也不断释放细颗粒,造成次生压缩和显著的蠕变变形,使次固结系数被系统性高估或者赋予错误的物理含义。破碎过程中细颗粒向孔隙内迁移会局部堵塞排水通道,降低渗透系数,从而使固结系数随着时间和荷载的变化而发生明显的时变,固结度-时间关系曲线出现后段拖尾和阶段转折,不符合经典太沙基理论的预测。
从理论处理的角度来说,现有的研究主要有三个途径把破碎效应加入到固结分析中,第一个途径是经验修正途径,即建立破碎率与压缩指数、次固结系数之间的统计关系,从而对经典模型参数做出应力相关的修正;第二个途径是能量耗散途径,把破碎耗能加入到有效应力功率平衡方程之中,给压缩变形赋予能量守恒的解释;第三个途径是多尺度耦合途径,用离散元模拟来揭示破碎、组构和渗流之间的联动关系,然后用均匀化的方法引入宏观本构。前者简单但是外推性不好,后者机理清楚但是计算量大、参数确定难。从前瞻性的角度来说,破碎效应研究的突破之处在于发展出可以在线监测级配演化的试验技术(例如结合CT断层成像和声发射监测),并且把破碎的随机性和尺度效应用概率演化方程的形式嵌入到固结理论里,达到从“事后修正”到“过程内嵌”的范式转变,从而给级配改良矿集料堆场长期沉降预测、服役性能评价赋予更加有力的理论基础。

4.3 固结试验结果的参数反演与理论模型对比

4.3.1 太沙基固结理论模型与试验数据的吻合性分析

太沙基一维固结理论还是不能回避的参考依据,但本次回顾性分析表明,经典模型同试验实测数据之间的吻合程度存在明显的应力区间依赖性以及级配条件敏感性,这本身就是经典理论适用范围的一种体现。
就e-lg p曲线拟合来说,当固结压力小于约400 kPa时,太沙基模型按照正常固结假定得到的压缩曲线同实测数据的偏差大部分都可以控制在5%以内,此时矿集料骨架中粗颗粒所形成的力链网络还处于弹性调整阶段,颗粒重排较少,经典的线性压缩假定近似成立。但是当应力水平超过800 kPa-1600 kPa范围时,实测曲线就会出现明显的应变硬化叠加效应,即细颗粒填充到粗颗粒骨架空隙中所造成的次生破碎、滑移重排等现象,使得压缩指数不是常数,而是随着应力呈分段递增的变化。以经典模型反演的压缩指数在此区间内普遍低估实测值15%~30%,且在细粒含量大于30%、不均匀系数大于15的宽级配试样中表现得最为显著,这就表明级配几何特征通过颗粒破碎机制对压缩性施加非线性控制,而这正是太沙基理论框架所不能描述的盲区。
固结度-时间曲线的拟合偏差具有更强的机理诊断作用。固结初期实测固结度增长大大落后于太沙基理论解,时间因数和固结度关系曲线在U<30%区间存在明显的系统性偏离;到了主固结中后期,实测曲线又出现理论解不能刻画的长尾状次固结贡献。反演所得到的固结系数在整个固结过程中并不是恒定的,而是随着孔压的消散而先增大后减小的非单调变化的,其原因在于渗透系数发生了实质性的改变,矿集料在压缩过程中孔隙比的下降以及细颗粒的迁移和孔隙结构的重建都会引起渗透系数的改变,渗透系数在固结过程中会衰减一个数量级,直接违背了经典理论中渗透系数恒定的基本假定。
小变形假设在低密度、高孔隙比矿集料试样中表现出来的是固结应变量超过10%以后几何非线性对孔压消散速率不可忽略的修正,线弹性应力-应变假设在加载瞬间瞬时沉降占比异常偏大时出现了粗骨架颗粒接触点局部塑性滑移造成初期变形呈现出明显的弹塑性耦合特征的情况。以上三种假定失效不是单独存在的,在宽级配、高应力的情况下互相耦合、互相放大的系统行为。
因此可以前瞻性地认为,对于级配改良矿集料这种包含颗粒破碎和结构演化的摩擦型堆填材料来说,经典的太沙基理论应该被定位成参考基线,而不是预测工具。今后的理论突破方向应该是把演化渗透系数、应变依赖压缩参数以及大变形几何关系纳入统一的固结控制方程中,利用级配演化内变量来表征压缩渗透耦合机制,使参数反演由经验拟合转为机理预测。

4.3.2 考虑颗粒破碎与非线性固结的修正模型对比

矿集料工业堆场高应力固结问题中传统的Terzaghi一维固结理论所依赖的线性压缩假设、恒定渗透系数设定,在颗粒破碎明显的粗粒料体系里遭到了根本性的失败。破碎过程使得粒间接触网络和孔隙结构发生改变,形成非线性下凹的压缩曲线,固结系数cv并不是随着有效应力增大而单调增大的,而是随着有效应力的增大而发生变化,这是所有修正模型存在的物理基础。
非线性压缩-渗透耦合模型本质上就是用e-lgσ'或者e-lgk的幂律或双曲线关系来代替线性假设,把孔隙比当作压缩性e-σ'关系和渗透性e-k关系的耦合节点来联合求解。它的参数(比如压缩指数的非线性演化函数里的参考应力和曲率常数,k-e关系里的初始渗透系数以及渗透指数)物理意义很清楚,但是反演的时候有很强的参数相关性,在高应力段参考应力和曲率常数可以互相弥补,造成反演解的非唯一性。缺少足够多应力范围内试验数据的情况下,参数辨识就变成了数学拟合而不是机理辨识,这是该类模型用于堆场预测时风险可控的隐患。
破碎演化的本构修正是更进一步的,它把破碎程度(用破碎率Br或者分形维数演化来表示)作为内变量嵌入到弹塑性本构框架中,破碎功和塑性功之间能量分配构成屈服面演化和硬化规律的内在驱动力。破碎速率在高应力段衰减,在级配趋于分形极限时饱和的动力学特性,正好和试验观测到的次固结速率降低、长期沉降收敛趋势相契合。但是它的代价就是参数维度的急剧膨胀,破碎起始应力、破碎速率常数、极限分形维数、能量分配系数等参数之间耦合性强,而且破碎率在常规固结试验中很难原位连续量测,只能依靠试验前后的粒度对比来确定终点,中间过程参数实际上不可观,反演的可辨识性存疑。
次固结类修正模型用蠕变时间的对数或幂律演化来描述颗粒重排和局部破碎的迟滞效应,它的参数(次固结系数和它同时间、应力的依赖关系)可以用常规固结试验来拟合,但是粗粒料中次固结和主固结的界定本身就存在争议,排水路径长的堆场条件下,两类过程在时间尺度上深度交叠,把主固结结束作为次固结起点的人为划分在物理上并不严格。
就吻合性而言,三者在拟合精度上的差别一般小于参数不确定度所造成的预测区间宽度,即只用一个拟合优度来评价模型好坏不够全面,需要加上预测不确定性量化的理论体系。堆场高应力(可达数兆帕量级)条件下,破碎主导型本构修正具有更强的外推能力,但其参数需要借助三轴高应力、大型压缩和粒度演化的联合试验体系来约束;非线性耦合模型可以作为工程快速预测的中间层次;次固结模型适合于应力水平相对稳定的长龄期沉降评价。前瞻性的途径是把破碎内变量演化方程同微细观接触力学模拟相耦合,用有限的可观测量约束不可观参数的后验分布,从而在高应力堆场固结预测当中达成由参数拟合到机理可信的范式转变。

第五章 级配改良矿集料在工业堆场工程中的固结行为应用与对策

5.1 工业堆场地基沉降计算中固结参数的取值建议

级配改良矿集料工业堆场地基沉降计算时,固结参数取值不能看成对天然土体经验值简单的移植,而应该看作颗粒骨架结构、粒间咬合作用和孔隙流体排出通道三者相互耦合而产生的宏观响应。上述固结试验的回顾也说明,级配特征,特别是不均匀系数Cu和曲率系数Cc的组合,本质上控制着堆集料在应力历史过程中结构重构的路径:级配好的以颗粒重排和细粒填充为主,压缩性随应力呈非线性衰减;级配差的容易发生骨架失稳和局部集中变形,其压缩指数对应力水平的敏感性明显提高。据此提出用级配指标作为第一分区维度,应力水平作为第二分段维度双控取值框架。
级配分区取值层面,建议Cu≥15且1≤Cc≤3为Ⅰ区(级配优良),压缩指数Cc取值可由固结试验e-lg p曲线直线段得到,粗粒含量对压缩性的影响也要考虑进去;Cu<5的Ⅱ区(级配均一)要注意结构崩塌型变形,压缩指数取值宜上浮并加上应力水平校核。分区逻辑的深层依据就是级配熵值越高,颗粒体系在受压过程中构型演化的路径就越连续,参数的尺寸效应、离散性就越小,取值的可传递性就越强。
对于应力水平分段取值方面,要反对传统的沉降计算中将压缩指数看作常数的简化模型。级配改良矿集料在堆载初期竖向有效应力小于结构屈服应力σ_y的时候,表现出准弹性压缩,Cc1取值为0.05-0.15量级,越过屈服点之后就进入结构破坏段,Cc2会突然增加到前期值的3-5倍,高应力段由于颗粒破碎达到饱和状态,压缩指数回落并渐近于母岩矿物的本征压缩性。固结系数Cv的取值也要根据固结度分段修正,由于孔隙比衰减造成渗透系数k呈指数规律下降,如果用初始渗透系数来计算,就会系统高估固结速率,进而低估工后沉降。
关于试验方法对应的修正系数,室内常规固结试验(试样直径61.8 mm)对于含有粗粒改良集料的试样有系统偏差:侧限条件下的边界效应和颗粒最大粒径限制使得粗粒被剔除,造成骨架代表性缺失。建议对于室内测得的Cv采用0.5~0.8的尺寸效应折减系数,对k采用1.5~2.0的放大修正来反演现场排水条件,有条件时用大尺寸原位固结试验或者载荷板试验的沉降时间曲线反演参数进行标定,形成室内测定-修正系数-原位反演的三级校核链条。
对于现行的行业规范,建议保留分层总和法的计算框架,用本节所提出的分段压缩指数换算值代替规范中查表得到的压缩模量Es,即在每一个计算分层内用Es = (1+e₁)/Cc₂·lg(p₂/p₁)的形式来实现参数嵌入;并且以太沙基一维固结理论为基础,用分段Cv等效时间法来处理非线性固结问题,防止规范附录中假设Cv为常数时产生的计算误差在深厚堆场地基中被放大。因此,参数取值体系既植根于级配改良矿集料的微观结构机理,又可以以最小的改造成本嵌入到已有的工程计算范式之中,给工业堆场的精准沉降预测提供理论支撑和工程可操作性兼备的解决方案。

5.2 堆载预压与分级加载条件下固结过程的工程控制

级配改良矿集料工业堆场工程实践中,堆载预压和分级加载是固结过程主动控制的两种主要手段,其实质就是依靠外部荷载施加途径和土体内部排水固结能力之间的动态匹配来控制超静孔隙水压力消散的速度。从机理角度来说,由于颗粒破碎和级配重新组合产生的非线性压缩特性使矿集料的固结行为超出了太沙基一维固结理论的适用范围,固结系数随着荷载水平和孔隙结构的变化而随时发生改变,因此加载速率与孔压消散之间的关系就具有非线性耦合的特征。
加载速率控制的目的就是要保证所施加的应力增量不超过土体目前强度增长所能够承受的程度。加载速率过快时,超静孔压在低渗透性细颗粒富集区快速积聚,有效应力增长滞后,容易造成塑性流动甚至失稳破坏;分级加载的实质就是在前期荷载作用下产生的强度增长中给下一级荷载留下承载力储备。值得注意的是,级配改良矿集料里粗颗粒骨架所起的应力拱效应会使细粒相孔压的传递消散变慢,其固结速率在主固结后期明显降低,而且次固结(颗粒破碎引起的蠕变)占比远大于天然黏性土。根据已有的固结试验结果,建议分级加载间隔为孔压消散度达到70%-80%所需的时间,超载比应控制在1.3-1.5,以超载预压补偿次固结变形、缩短等载预压工期,该取值范围既满足破碎蠕变的补偿要求又具有施工经济性。
堆载预压时间不能机械地按照固结度达到某个固定值来确定,应该以卸载后剩余沉降和差异沉降控制在堆场服役允许范围内为依据。卸载标准应综合三项指标联合判定,即实测沉降速率趋于稳定并低于规范限值、孔隙水压力消散度达到设计要求、由沉降曲线反演得到的最终沉降量满足残余沉降预测。次固结效应明显的矿集料,宜用超载补偿时间来代替超载状态下的等效应变变形,用超载状态下的等效应变变形代替等载条件下的长期蠕变。学术上存在着争议,固结度标准应该对主固结和次固结的贡献有所区别,本文认为破碎敏感的矿集料应该用总变形速率来代替主固结度作为卸载判据,否则会低估工后沉降。
排水条件属于固结控制的物理基础。矿集料堆场要尽量使用材料本身的粗颗粒渗透通道,必要时可以加上竖向排水体来加快深部孔压消散,但是要注意细颗粒迁移淤堵排水界面造成的渗透性时效劣化。监测体系应包含表面和分层沉降、孔隙水压力、侧向位移和地下水位这四类基本项目,孔压测点应设置在压缩层内不同深度和水平位置上,这样可以捕捉到孔压空间分布不均的现象;侧向位移监测为加载速率的临界控制提供了实时预警。从工程控制的角度来看,传统的控制方式是被动验算,现在应该变成以实时监测反馈为基础的动态加载控制,用信息化的手段达到加载、消散、强度增长三者之间的闭环平衡。

5.3 级配优化设计与堆场长期变形控制策略

级配优化设计就是级配改良矿集料工业堆场长期变形控制的第一性原理。从堆石体力学本构的微观根源上来讲,堆场沉降和差异变形并不是简单的应力—应变响应,而是颗粒体系在应力路径演化下骨架结构重组、接触应力集中和颗粒破碎耦合作用的外在表现。Talbol幂函数所描述的连续级配虽然被认为是最优的填充范式,但是在堆场尺度上存在着固有的不足,即实验室缩尺试样得到的密实度最优解在颗粒尺寸效应以及应力水平放大之后就不再适用。学术界对此一直存在争议,一种观点认为以最大干密度为目标追求极致密实,另一种观点则认为骨架稳定性和孔隙结构的应力耗散能力更重要,过度密实会牺牲变形均匀性和自我调节能力。笔者偏向于后一种立场的前瞻性修正,即堆场级配设计的目标函数不是某一个时刻的密实度极值,而是全生命周期变形累积量的最小化,这就需要在密实、透水和破碎潜能三者之间找到一个动态平衡。
根据以上内容可以提出用不均匀系数和细粒含量这两个指标来控制级配设计区间。通过工程实践和颗粒离散元模拟可以看出不均匀系数Cu应该控制在12到25之间,低于这个范围下限的话级配不连续,骨架咬合不够,蠕变变形明显,高于上限的话粗细粒分选效应加剧,施工离析风险升高。细粒含量(粒径小于0.075mm)应控制在8%到15%区间内,当细粒含量小于8%时,填隙不充分,孔隙率过大;当细粒含量大于15%时,细粒在饱和状态下起着主导渗流和压缩作用,容易引起孔隙水压力的积聚和渗透破坏。值得批判地提出的是,现行规范对于细粒上限的定义大多是基于天然砾石土经验而得到的,对于矿集料来说,它属于具有多棱角、高破碎潜能、化学活性等特殊属性的人工填料,它的细粒阈值应该由专项试验来修正,不能照搬套用。
压实标准和含水率控制是级配设计落地的工程学限制。矿集料由于母岩矿物组成不同,其最优含水率和破碎敏感性的关系比天然集料要复杂得多。建议采取微湿状态压实,即在填筑含水率比最优含水率高1-2个百分点的情况下,用碾压的方式使颗粒接触处产生润滑作用,从而减少碾压时的破碎损失,又能防止细粒在过湿时发生迁移。压实标准不宜只使用干密度指标,应当加入孔隙比和压后级配的双重校验,把压后Cu不小于设计值的某一比例当作级配稳定性验收判据,从根本上防止由于工后颗粒重排而造成的次生沉降。
颗粒破碎风险区限制属于第三重防线。颗粒破碎的临界应力与母岩强度、颗粒粒径和形状系数有关。对于破碎敏感性高的矿集料,当堆高超过某一阈值、颗粒接触应力接近破碎启动应力时,应采取限制单层填筑厚度、降低碾压功能级配偏粗区域堆载增量等措施,在堆体底部高风险区加入粗骨架料形成应力扩散结构,把破碎敏感料调配到低应力区。这就是对堆场系统内应力场—材料场非均匀耦合的主动干预。
因此,长期变形控制不能只是静态的设计,而应该用动态闭环来控制。堆场是一个不断发展的开放复杂系统,它的力学响应有着明显的历史依赖性。建议建立以表层沉降、分层沉降和孔隙水压力监测为感知层的反馈系统,把实测沉降速率和流变-破碎耦合模型的预测值进行在线比对,当偏差超过一定范围时,就对级配参数和填筑速率进行滚动修正。这一“监测-辨识-再设计”的动态控制模式,是堆场工程由经验驱动到数据-机理双驱动转变的标志,也是本论文后面章节理论构建的逻辑起点。

5.4 典型堆场工程案例的固结试验成果应用回顾

从典型堆场工程案例中固结试验成果的应用情况可以知道,室内固结试验参数向现场工程行为转换一直都是级配改良矿集料堆场设计的关键问题。
很多大型金属矿山尾矿堆场、工业废渣堆存工程的实践表明,设计者一般按照标准固结试验、高压固结试验得到的压缩指数、固结系数、先期固结压力,用太沙基一维固结理论来预测堆场最终沉降和固结历程。但是多个案例的实测沉降数据表明,预测值和实测值之间存在系统性偏差,偏差在堆填初期最为明显。
由于室内试验用的是重塑或者扰动试样,破坏了矿集料在堆填过程中形成的结构性接触网络和应力拱效应,级配改良矿集料因为粗颗粒骨架和细粒填充相的相互作用,压缩行为存在明显的尺寸效应和应力路径依赖性,经典固结理论对于小变形、均质各向同性的基本假设,在这类宽级配粗粒土体系中并不严格适用。
从微观机理的角度来看,粗颗粒的破碎、重新排列以及细粒向孔隙中迁移淋滤是和主固结耦合发展的次生结构演化过程,因此传统上把主固结和次固结分开的框架就产生了逻辑上的模糊,也成为目前学术界对于粗粒料固结是否适用有效应力原理的不断争论。
从级配改良方案实施效果来看,成功的案例表明用人工掺配粗骨料来改变不均匀系数和曲率系数,可以明显提高堆填体的密实度上限,减小压缩模量的应力敏感性,实测分层沉降显示改良区的沉降速率衰减比未改良对照区快得多。预压加固效果的验证大多使用沉降观测和孔隙水压力监测相结合的方式,通过实测沉降曲线的Asaoka法或者双曲线法来求得最终沉降,反演固结度来确定卸载的时间。有些工程用孔压系数和实测孔压消散曲线反算现场固结系数,发现其数值比室内试验值大一个数量级,这说明室内试验边界条件和排水路径简化造成的参数扭曲,给以后建立以现场原位测试为主、室内试验为辅的参数体系提供了反面依据。
综合来说,已有案例可以借鉴的地方就是必须建立沉降预测动态修正机制,用实测数据反馈迭代计算参数,不能依靠单一试验参数的静态外推,同时要注意堆填体内部结构各向异性以及水化学环境对于长期固结行为的影响。存在的问题主要有监测时空分辨率低、改良效果没有统一的定量评价指标、固结与蠕变耦合作用下长期沉降预测理论不完善。未来发展趋势就是发展考虑颗粒破碎和本构结构性的宏微观耦合模型,把离散元细观模拟与现场反演分析结合起来,由经验性案例类比转变为机理性预测范式。

第六章 结论

本回顾性研究以级配改良矿集料工业堆场的固结行为为研究对象,对室内固结试验方法、制样技术、级配参数影响规律和理论模型适用性进行了系统的归纳,可以概括出以下四个方面的主要结论。
第一,就试验方法和制样方法适用性而言,本文认为传统常规固结试验(完全排水假定)同堆场内矿集料在实际服役状态下部分排水的应力路径存在本质的不同[12]。对于含细粒组较多的级配改良矿集料来说,环刀制样法容易造成颗粒破碎和局部结构扰动[18],而分层击实法虽然可以较好地模拟堆场填筑过程,但是会产生人为的层间界面效应,湿装法在粗粒含量较高的时候会出现明显的离析。因此,试验方法的选择要和堆场堆存工艺、物料级配特点相匹配,不能照搬土力学范式——这种认识本身就是对将岩土试验规程不加批判地移植到矿集料体系中所具有的局限性的回答[24]。
其二,级配参数对固结指标有定量影响规律,试验结果表明不均匀系数Cu和曲率系数Cc对压缩指数、固结系数的影响不是单调线性关系,而是具有明显的阈值效应和耦合效应,当Cu超过某个临界值之后,粗颗粒骨架形成起主导作用,压缩性对于细粒含量变化的敏感性急剧下降,级配改良可以改善颗粒堆积结构,明显地减小最终孔隙比以及次固结系数,有效围压水平决定着某个颗粒破碎还是整个结构调整这两种压缩机理主次的改变[30]。
第三,理论模型适用性评价方面,经典的太沙基一维固结理论存在着系统性偏差,其原因在于该理论假设骨架刚度和渗透系数在固结过程中不变,而矿集料在较高的应力水平下伴随着显著的颗粒破碎,从而使渗透-压缩响应呈现出很强的非线性[36]。经验修正模型虽然可以在有限的应力范围内进行拟合,但是对于破碎演化机理没有内在的刻画,外推能力不强[42]。
第四,工程参数的取值以及控制对策上,可以在堆场沉降计算中加入应力相关的非线性压缩参数,按照级配改良的目的(控制细粒含量上限,保证Cu处于骨架稳定区间)来建立起堆存工艺和沉降控制之间双向反馈的联系[6]。
但是本文也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缺点。第一,颗粒破碎本构模型中的关键参数(破碎启动应力、分形维数演化速率等)很难用常规试验直接得到,目前大多依靠反演得到,其唯一性和可移植性还存在争议;第二,现场长期监测数据严重缺失,室内加速固结和现场缓慢排水过程在时间尺度上是否相似还有待验证,这也涉及到岩土工程中“试样-现场”的尺度效应问题。
从未来研究的角度来说,应该大力开展渗透-固结-破碎三场耦合的专门试验,创建出可以嵌入颗粒破碎演化的宏观本构模型,并在堆场现场实施足尺试验和长周期沉降-孔隙水压力联合监测,运用数据同化的方式来确定模型参数。只有打通微观破碎机理、室内试验、现场尺度等多级传递链条,级配改良矿集料堆场的固结预测才能从经验外推转变为机理驱动的可靠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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